闲鱼这次下架了1.47万件违规商品,处罚了7076个用户,整治力度看起来不小。但一纸公告发布的同时,媒体实测发现平台上依然能找到明码标价的“找人往脸上抹屎”这类恶俗服务,标价从1000元到2000元不等,卖家甚至直接告诉记者“只要你钱到位,就有人给你办”。

闲鱼信息流广告,闲鱼下架1.47万件违规商品,处罚7076人,为何仍有“抹屎”服务?

闲鱼平台展示的恶意服务违规商品链接截图

这个反差说明了一个问题:平台确实在管,但管到的只是表面。

平台这次动了真格,但管的只是“杂草”

公允地说,这次整治的颗粒度比以往细了很多。闲鱼首次把“违背公序良俗”这个模糊地带拆成了三类具体场景——侮辱报复类服务、隐私泄露类资料、虚假人设类素材,还配套了专属举报入口和违法线索直报主管部门的机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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闲鱼发布的恶俗商品专项治理公告海报

在二手平台治理普遍缺乏量化标准的背景下,这算是一个进步。

但问题在于,这1.47万件商品和7076个违规用户,只是被砍掉的枝叶,不是根。你砍掉一批,它立刻长出新的一批。

为什么?因为这类商品的生存周期天然就短。它们依附社会热点出现,形态变化极快,卖家用谐音、黑话、模糊描述绕开关键词审核,一条链接还没等平台巡查发现,可能就已经完成了引流任务。平台的动作再快,也是追着变种跑。

被删的不是生意,只是引流广告

这才是更关键的一层:平台下架的那些商品,对卖家来说根本不算损失。

这些违规交易的完整链路是这样的:在闲鱼发布隐晦的服务链接 → 买家私信咨询 → 卖家引导加微信等站外私域 → 完成付款和线下履约,全程脱离平台监管。闲鱼只是他们的广告牌,不是交易场。

一个典型的回报类交易流程更直白:定金500元,两天后给反馈照片,再收尾款。钱在微信上走,事在线下办,平台连交易记录都拿不到。

所以平台封掉的,是广告摊位,不是生意。广告摊位没了,换个摊位继续挂就是。

而换摊位的成本低到什么程度?黑灰产从业者获取闲鱼实名账号的方式,是在劳务市场以日结150到180元的报酬,招人当场完成实名注册和刷脸认证,批量拿到账号。账号被封了,用同样的路径再拿一批,换号成本几乎为零。平台封禁的力度,追不上账号批量再生的速度。

深层死结:平台没有动力堵死自己的流量口子

到这里,你可能会问:既然问题出在站外引流和账号灰产,平台为什么不从根上堵?

因为堵的代价,和平台的核心利益直接冲突。

闲鱼月活用户已突破2亿,2025年全年有近2000万卖家发布技能副业服务,其中00后占比超40%。这个体量的前提是零门槛注册、零资质审核,任何人都可以随时发布任何内容。这套机制撑起了闲鱼的流量规模,也恰恰是黑灰产可以反复涌入的通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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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把入口收紧——要求实人认证、限制发布频率、强化前置审核——确实能拦住灰产,但也会拦住大量普通用户和他们的交易积极性。平台在流量和合规之间,天然倾向于流量。

现行的处罚力度加剧了这种倾向。现有的违规处罚力度和平台维持活跃度带来的流量收益完全不匹配,无法倒逼平台从经营决策层面调整“重规模、轻合规”的导向。而针对卖家的处罚,就是下架、封号,没有跨平台的黑名单联动机制,封号后换号重来几乎是零成本。

更深层的问题是,大量违规内容处于法律的灰色地带。比如被拆分成零件售卖的可改装偷拍设备、附带“免责声明”的擦边商品,产品本身不完全属于法定违禁品,但客观上可以被用于违法活动。

平台要界定这些内容,本身就缺乏统一的司法认定标准,只能依赖“用户举报-平台核实-下架处置”的后置治理模式。

这种模式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绝大多数违规内容不需要前置审核,就可以直接上架公开展示,只有被举报、被曝光后才启动处置。

整个链条的核心逻辑其实是:高流量价值让平台无法放弃开放机制,开放机制带来了低门槛,低门槛让黑灰产获得了几乎为零的违规成本,零成本让整治永远追不上复发。

回到开篇的问题:为什么彻底根治不了?因为平台在砍枝叶,而灰产已经长成了一棵不断自我繁殖的树。每次下架只是把露在地面的部分削平,土里的根系——从站外私域交易链路、到批量账号供给、再到平台流量模式对低门槛的依赖——完全没有被触及。

只要这些根还在,下一批叶子只是时间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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